外婆回来了

 

 

小太阳出生以后，家里增添了许多笑声，我这个年过七旬的老人，也仿佛重新活了一遍。

可是，这几个月来，我心里一直藏着一个连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疑问：小太阳，会不会是外婆投胎转世，重新回到这个家，回到家人的身边？

我知道，这样的想法，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。

可是，每一次看见小太阳向我伸出双手，我的心里总会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。

当年，老伴患病住院，孩子们十分孝顺，坚持要轮流到病房守夜，好让母亲安心休息。可是，她却一口拒绝了。

她说：“不用了，让校长来陪我就好。” (当年老伴和儿女都这样称呼我)

于是，那一段日子，我天天守在病床旁边。白天陪她说话，晚上听着仪器发出的滴答声，静静地坐在她身边。我知道，她最依赖的人是我；而我，也舍不得离开她半步。

后来，她走了。

这一走，便是好几年。

我以为，人生剩下的日子，就是把思念埋藏在心里，与回忆相伴，慢慢老去。

谁知道，小太阳来到了这个世界。

奇怪的是，他特别喜欢我。

说来惭愧，我并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贡献。换尿片，不是我；冲奶粉，不是我；半夜哄睡，也不是我。我只是偶尔抱抱他，陪陪他，逗逗他笑。

可是，他偏偏最喜欢我抱。

每次见到我，他总是伸出小手，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，仿佛在催促我：“外公，快来抱抱我。”

有时候，我抱累了，想让他的爸爸妈妈接手，他却立刻转过头去，摇晃着小脑袋，嘴里不停发出“tak tak”的声音，像是在抗议：“不要，不要，我只要外公。”

看到这一幕，连他的爸爸妈妈也忍不住吃醋了。

我常常笑着问自己，到底是为什么呢？

难道，小太阳喜欢老人身上的味道？

还是说，这是一种无法解释的缘分？

有人说，孩子的眼睛最纯净，心灵最敏感。他们不会在乎财富，不会在乎地位，只会本能地靠近那个让自己感到安心的人。

也许，我的怀抱让他感到温暖；也许，我的声音让他感到踏实；也许，在他小小的世界里，外公就是他的避风港。

可是，我的心里，始终还藏着另一个答案。

我常常想，会不会是外婆舍不得离开这个家，所以换了一种模样回来，再一次陪伴我们？

会不会是她知道我孤单，于是化作了小太阳，每天用笑容驱散我的寂寞？

会不会是她用另一种方式告诉我：“我从来没有离开。”

我不知道答案。

也许，这个世界上，有些事情本来就没有答案。

可是，我知道，爱从来不会消失。

它会停留在记忆里，停留在笑容里，停留在一句叮咛里，停留在一个眼神里，也停留在一个小小的拥抱里。

直到有一天，我们忽然发现，那些以为已经失去的人，其实一直都活在我们的生命里。

于是，我终于明白，也许不是外婆回来了，而是外婆留下来的爱，从来不曾离开。

如今，每当小太阳向我伸出双手，我总会轻轻地把他抱进怀里，然后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句：

“丽珊，如果真的是你回来了，那么这一辈子，我还是愿意像从前一样，好好地疼爱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