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还未过完。 门前春联鲜红,灯笼仍在檐下轻晃,邻里见面依旧互道“新年好”。空气里是柑橘与年糕的甜味,街市仍带着节日的暖色。
然而在我心里,正月初十,是另一本日历。
三年前的新春未尽时节,你在吉隆坡的病房里,悄然走完最后一程。那一天,世界没有停顿——阳光仍亮,人群仍忙,医院走廊脚步来去如常。只有我知道,那扇门关上之后,我这一生的一部分,永远留在门内。
从此以后,年节在我这里,总带着一道暗影。不是不让喜庆进入,而是它们总会在某个角落,与思念相遇。
人们说时间会冲淡悲伤。我却明白,它只是把悲伤从锋利磨成圆润——从触之即痛,到可以捧在掌心,静静端看它的形状。
这几年,我学会了另一种过年。
清晨依旧沿霹雳河畔快步,河风凉爽,水色安静;与朋友唱歌、聚餐、远足,笑声并不勉强;偶尔谈起往事,也能带着温度回望。
我知道,你若在,也会这样过日子——不铺张,不张扬,在平常里认真活。
于是正月初十,不再只是断肠的纪念。它渐渐成了一盏心灯。
我会在这一天,特别想起你做事的认真,想起你对学生与学校的投入,想起你一生不言倦的承担。
人走了,光却没有灭。它留在记忆里,也留在后来者的路上。
年节终会过去,灯笼会收起,春联会褪色,而生命真正留下的,是一个人活过的痕迹。
正月初十,于是有了新的意义:不是抵消新春,而是提醒我——在万家灯火的季节,
曾有一盏灯,与我同亮。
如今它已远去,但我仍沿着它照过的路,慢慢走完余生的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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