赖床的清晨

 

今晨醒来得早，却没有起床的心情。

窗外天色已亮，霹雳河畔想必已有晨风掠水，草木微湿。往日这个时刻，我早已换上运动鞋，沿河岸快步而行，让呼吸追上脚步，让身子在八段锦的伸展中慢慢苏醒。可是今天，人醒着，心却仍躺着。

年纪渐长，才明白人的精神也有阴晴圆缺。并非日日都昂然向前，也会有无端的低潮，无来由的倦意。不是病，不是痛，只是提不起劲——仿佛生活的琴弦，忽然松了一格。

床褥温暖，身体不愿离开；思绪却已飘远。想到这些年来，晨运几乎成了我生活的节律。风雨无阻地走在河岸，四时更替都在脚步里。人老了，能有一件长期坚持的事，本就是一种福气。只是偶尔，也会有想暂停的早晨。

我对自己说：那就赖一会儿吧。

赖床并不等于懒散。年轻时赖床是贪睡，年老时赖床，往往只是让心慢一点醒来。人走过七十年的岁月，心事与记忆早已层层叠叠。有些日子，会无声浮上来，占住清晨的第一口气息。

躺着躺着，忽然想到她。

若她还在，大概会轻声催我：“还不起身去走？”语气不急，却带笑。我会装作没听见，她便把窗帘拉开，让晨光照进来。那光一落到被面，人也就无处可躲，只好起身。

如今没有人催了，晨光却仍在。

我终于坐起身。地板微凉，空气清新。窗外鸟声细碎，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敲着一天的门。

原来，不想起床的，并不是身体；只是心，还舍不得离开昨夜与往昔。

我慢慢站起来，对自己说：走吧，河还在，风还在，日子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