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打小人

 

农历节气里，有一个名字听来颇有意思的日子——惊蛰。

老人家说，春雷一响，冬眠的虫蛇被惊醒，大地从沉睡中苏醒。民间于是衍生出一个带点幽默又带点无奈的习俗——打小人。

小时候在南洋长大，倒没有真的见过谁摆香案打小人，只是听大人偶尔提起：谁谁被人陷害了，或做生意不顺利，就会半开玩笑地说一句：“改天去打打小人。”听起来既好气又好笑。

后来才知道，在香港这习俗竟然十分盛行。尤其在鹅颈桥桥底，每逢惊蛰，总会有几位老婆婆摆好香烛、纸人、拖鞋，替人“打小人”。拖鞋一下一下拍在纸人身上，口中念念有词，无非是驱赶是非、化解晦气。

从理性来说，这当然只是民间信仰。但细想之下，也未尝不是一种人生智慧。

人活在世上，总难免遇见几种人：背后搬弄是非的、暗中使绊子的、看不得别人好的。古人统称他们为小人。既然无法一一计较，不如在心里象征性“打”几下，把怨气和不快一并驱走。

其实真正要打的，未必是别人，往往是自己心中的郁闷与执念。

年纪渐长，慢慢明白，人间的是非就像春雷后的虫蛇，打不尽，也避不开。与其终日记挂，不如学会一笑置之。把心胸放宽一点，把日子过好一点，小人自然无处落脚。

惊蛰的雷声每年都会再响。

而人生走到晚年，更懂得一件事——最好的“打小人”，不是拖鞋拍纸人，而是心中不留小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