义山那笔钱

(虚构小说，如有雷同，纯属巧合)

清明一到，甘榜的路就热闹起来。

车子一辆接一辆，香火味顺着山风飘下来，混着泥土气，让人一闻就知道——
又是一年了。

老周照例清早上山。

孩子们都在外地工作，说忙，说改天再来。他也不勉强，一个人提着香烛、烧猪和纸钱，慢慢走上那条熟得不能再熟的山路。

“人老了，脚慢，心不能慢。”他常这样说。

拜完祖先，他坐在一旁歇气。

山风忽然大了起来。

火堆里的纸钱被卷起，一张张飞上半空，又飘下来。

有几张，竟像被人接住似的，停在半空一瞬，才落下。

老周看得有点发愣。

“收得这么急？”他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。

下山时，路边多了个摊位。卖香、卖纸，还有金银元宝。摊主是个中年男人，脸色有点白，笑容却很热情。

“来，买点带回去。”

老周摇头：“够了，今年烧得多。”

那人却递给他一小包元宝：“送你的，清明有缘。”

顺手，还给了他一张收据。“收好，别丢。”

几天后，整个甘榜都在传一件事。

清明促销抽奖，有人中了头奖——449万。

老周当笑话听。

邻居却说：“听讲是我们这一带的号码！”

他心血来潮，从抽屉里翻出那张收据。

号码一对——他愣住了。

中奖的人，是他。

消息传开，亲戚朋友轮流上门。

有人说祖先保佑，有人说他命好，还有人半真半假地问：“有没有烧多一点给我们顺便带运？”

老周笑着应酬，心里却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安。

他记得那阵风。也记得那句“收得多”。

钱很快进账。他把屋子翻新了，把旧债还清，还给孩子各分了一笔。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。

可奇怪的是——他开始睡不好。

夜里，他总听见声音。像有人在门外烧纸。

“沙……沙……” 一阵一阵，断断续续。

有一晚，他忍不住开门。门外没人。只有地上，一小撮灰。像刚烧完的纸钱。

他开始回想那天的摊位。越想越不对劲。那条路，他走了几十年。从来没见过有人在那里摆摊。

他再去找。整条路空空的。问旁人——“哪里有卖香的？”

大家都摇头：“你记错了吧，这里哪有人做生意？”

老周心里发冷。

那天的事，像一场梦。

可那449万，却真真实实躺在银行里。

直到那一天。他收到一条银行通知。“账户扣款：449万。”

他愣住了。再查余额——0。

没有记录，没有转账对象。就像那笔钱，从来没来过。

他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。

忽然明白了什么。清明那天——他烧得特别多。

多到连自己都觉得“够祖先用几年”。

可也许，那些——不是“给”的。是“还”的。

他走到神桌前。香炉里，插着几支早已燃尽的香。灰里，夹着一角纸。他轻轻抽出来。是一张收据。上面只写了一行字：

“义山往来，钱货两清。”

后来，老周恢复了平静的生活。不再提那笔钱，也不再多说什么。

只是每年清明，他都会少烧一点纸钱。

有人问他为什么。他只是笑笑，说：“够用就好，烧多了——怕他们收不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