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色

 

小镇的夜，总是来得慢。

老街尽头，有一家不起眼的茶室，牌匾歪歪斜斜写着“听风阁”。每天傍晚，总会有一个穿白T恤的老汉坐在门口，一壶清茶，一双旧拖鞋，眼神却像看尽了人间起落。

那件白T恤，上面印着一句醒目的话：

“男人好色不是错，都是女人惹的祸。”

来来往往的人，总有人忍不住多看两眼，有的偷笑，有的摇头。

“老叔，这话也太大胆了吧？” 一个年轻人笑着问。

老汉不急不缓地啜了口茶：“年轻人，看不懂，是你的福气。”

 

那晚，风有点凉。

一个中年妇人走进茶室，脚步稳，却带着几分疲惫。她在老汉对面坐下，盯着那句字，看了很久。

“你还穿着这件衣。” 她说。

老汉手一顿，抬头，眼神忽然变得柔软。

“你还是来了。”
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，茶室里只剩下风吹帘子的声音。

 

“当年，你就是这样说的。”女人淡淡地开口，“说男人好色不是错，是女人惹的祸。”

老汉苦笑：“年轻不懂事，说话轻狂。”

“不是轻狂。” 她看着他，“是你不肯承认，是你自己的心不安分。”

老汉低头，不再辩。

 

原来，多年前，他是镇上出了名的风流人物。

唱戏的、卖花的、路过的女子——他都笑脸相迎，甜言蜜语。每一次被抓到，他总是一句：

“男人嘛，好色不是错，是你们女人太会勾人。”

那时他觉得潇洒，觉得自己不过是“顺其自然”。

直到有一天，她走了。

没有争吵，没有眼泪，只留下一句话：

“你不是被谁勾走的，是你自己走的。”

 

多年以后，他不再风流，也不再年轻。

却把那句话印在衣上，一直穿着。

不是炫耀，是提醒。

 

“你现在，还这样想吗？” 女人问。

老汉摇头，声音很轻：

“不是女人惹的祸，是男人不肯认自己的欲。”

他抬头，看着她，眼里有迟来的清明。

“我穿着这句话，是怕自己忘了，当年有多荒唐。”

 

女人沉默了很久，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“你终于明白了。”

她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了一下。“可惜，明白得太晚。”

 

夜更深了。

老汉仍坐在门口，茶早已凉了。

路人依旧看着那句醒目的字，有人笑，有人议论。

却没人知道，那一句话，不是推卸，而是一个人用一辈子，写下的悔过。

 

风吹过，灯影摇晃。

那件白T恤，在夜色中格外刺眼，也格外沉重。